沉重浊浮轻清，都是命运

左上向右下为沉，右下向左上为浮。左上属风，右下属土。故沉是从轻灵到沉重，或者从脱离现实到回归现实；浮则与之反向。沉浮吉凶难测，祸福相倚。

上图是薇薇女士（化名，抑郁症患者）在咨询初期第4会期的沙箱作品，主题是：小丸子要去天堂找妈妈，摆渡人在哪里？在访谈中，她谈起了八岁起从乡下老家回到大城市父母身边之后与母亲的各种冲突，以及与妹妹的竞争关系等等。在她记忆中母亲有乖张的个性、歇斯底里的情绪、各种苛刻的要求和看不惯。她做到了像传说中“别人家的孩子”那样优秀出色，也似乎一直无法成为这家的亲骨肉，一度怀疑和想象自己也许真的另有一个妈妈，能熬出头见到亲妈。我们在最初几个会期的工作中搜集资料，建立关系，到这里也意味着咨访之间达成了互信。果然从第5会期开始，十多个会期里的沙箱作品都显得破碎凌乱，呈现和处理着创伤。这幅作品能量流是一种可以预期的下沉，当咨询师充当“摆渡人”迎接来访者，就可以贯通。但来访者所说的天堂并不设在风象限，而在土象限，碰巧还是后天系统的坤宫，里面是“天堂母亲”圣母玛丽亚张开迎接孩子的双手，亭子将是“相会的地点”。从某种意义上说，其实来访者也是小丸子、摆渡人和玛丽亚的混合，摆渡人的暂时缺席代表她人际热情的消退，是抑郁症状的表象之一，过去她曾经是个热情友好积极助人的人。沙箱作品同时满足了彼此反向的两对双重象征：既表达了她从老家千山万水投入母亲怀抱的经历，又表达了当年母亲给自己的成长带来的停滞和阻隔；既表达了通过“天堂母亲”修复自身情结的可能，也表达了放弃幻想转向现实母亲修通情感的可能。但作品也隐含一个预见，小丸子可能在见到玛丽亚的最后一刻停下脚步（亭子的隐喻），因为恐惧自己一直渴望的会面。这个预见也具有两重意义，第一重是关于移情的，来访者将咨询师移情为“天堂母亲”，咨询师如果以反移情呼应，则会面得以发生，然而来访者情感上脱离现实，捆绑住咨询师。如果咨询师对移情反移情有觉知和分析，来访者可能会选择脱落并感到悲哀；第二重意义是现实层面真实的母亲的存在打消了最后会面的冲动，来访者不敢迈出最后一步，害怕“天堂母亲”的虚无真相，这样也会在接近治愈时中断咨询离开，并可能在一段时间内陷入更深的抑郁或有愤怒。个案治疗不会有完美的结局，就像无法弥合母女情感的裂痕——这个裂痕起源于太早期的深潜于“小丸子”无意识的被抛弃体验。脱落和中断咨询，是对咨询师的反抛弃，无意识里跟“母亲”扯平了。来访者最终可能领悟咨询师的作用和用心，重新认同“摆渡人”的人格状态，恢复为一个热心助人的普通人。实际情况也是如此，我小心翼翼地跟进她的心理发展，稍后并对移情加以分析，治疗过程是波浪反复的，两年后她以“没有用，不再浪费时间”为由突然结束了咨询。跟踪发现她的确经历了短暂的重度抑郁阶段，随后恢复了正常生活，“多年的抑郁症恍然若梦”。我们共同探索的结果就是找回摆渡人，当然在这个过程中，小丸子和玛丽亚都有了新的经验和内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