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源老街的欢笑和眼泪

        广元是四川省北边的门户，也是唐代女皇武则天出生的地方。建国以来，地方政府和群众经过数十年的努力把广元市建设成了一座旅游城市和国家级卫生城市。但这次千古难逢的大地震使广元人民遭受了巨大的财产损失和一定数量的人员伤亡。灾后的广元，用广元人自己特有的幽默感的表述是：汶川人无房可住在余震中盼吃喝，广元人有房不住在吃喝中盼余震。这话在成都也流传着，主语换成了灾区人和成都人。我们的车子进入广元城区的时候，除了街边绵延不绝的防震帐篷外，看到的依然是一个清洁美丽的城市。但是当地群众告诉我们，没有人敢回家住，因为所有的房子都存在严重的内伤。市民说，这样心悬着已经十多天了，什么时候是个头啊，不如来次大一点的余震解决了，干脆断绝了回家住的念头。有时候对一种灾难的不确定的恐慌比确定的结果更具压力。
        黑色幽默是应对压力克服恐慌情绪的良药，而过去老死不相往来的邻居们如今住在邻近的到处漏光的棚子里，多了交往交流的机会，也添了层淡淡的兴奋。人们在相互帮助、传播消息之间变得更加亲切和包容，幽默感替代了邻里之间的墙壁。在恐慌和不确定的巨大背景下，广元人依然坚持着良好的卫生习惯，也保持着女皇故里的尊严。
        我们在访谈中发现与市民相比，近郊农民的情况有所不同，出现了房屋倒塌和人员伤亡。农民们对未来的担忧比市民更具体和强烈。近郊农民除了从事种植养殖之外，很多人在经营旅游业。震灾使他们遭受了严重损失，店铺破损，游客绝迹。广元利州区的万源老街就是这样一个场所。
        在利州区政府和广元市科协协助组织下，我们在万源老街的一家广场茶社举办了一次一个小时左右的灾民集体心理干预和支持活动。逐渐到场的有商铺店主、营业员和附近村民以及几位在一线工作的医生，大约两百多人。颜浩、廉海龙老师联袂主持这次活动。区政府吴副区长到场讲了话。
        颜老师设计的活动内容包括有奖问答和现场咨询两部分。在第一部分的有奖问答里，第一个问题是：这次“512”大地震的震中在哪里？许多人纷纷举手，颜老师挑了一位中年农民来回答。我们把收音机作为小小的鼓励送给了他，廉老师抽出藏在其中的信函，请他宣读。这是一位北京的中学生写的情真意切的信，在场的人们听了非常感动，一片掌声。
        颜老师在问题的设计中包含了三个重要的心理暗示：1、灾难是可以成为知识被纳入个体的经验的；2、灾难中的个体可以不是孤单无援的；3、每个个体的发展可以选择不停滞。太长的时间将引起灾民的疲劳和倦意，因此我们总共只有五个问题。第二个问题是解放军投入抗震救灾的总兵力达到多少万人？第三个问题是，如果再有较大余震，室内有桌子的话，你应躲在桌子底下还是桌子的旁边？第四个问题是请你分享一件震灾后发生的令你感动的事情，第五个问题是想想五年之后的你，是怎样的一个境况。在挑选回答者的时候，颜老师根据观察，尽量有意识地挑选不同职业、年龄的人，他们中有老人、店主、农民、医生、基层干部、家庭妇女、小学生、打工妹等。
        随着一封封信在廉老师手中打开，活动中高潮迭起。第四、第五个问题可以邀请多人上台分享。一位饭店服务员的家乡是北川县的，她讲述了生还者的坚强，涕泪俱下。一位医生分享了身边同事震灾中临危不惧，以身体保护正在输液的病人的故事。一位农村妇女讲述了在自己家中也遭受损失的情况下接待大量过路灾民吃饭的故事。一个带着孩子的母亲则讲述了对村干部先公后私挨家挨户为村民服务的感动。
        廉老师准备的礼品中，所有的信件都是普通的北京市民、学生和机关干部饱含着对受灾同胞的深切关怀亲笔写成，其中甚至还有优美的诗歌。擅长宣传的廉老师不断推动着大家的情绪起伏跌宕，泪水和欢笑交融。两位老师配合得非常默契。
        一位女店主对遭受的损失感到痛心和惋惜，但坚信五年之后她还会发财，把生意做得更大。一位小男孩说，五年之后他上高中了，会是班上学习最好的学生，他这样说的时候，眼眶都红了，也许灾难让他做了一个不同一般的决定吧。一位老司机说五年后他会开一辆新车，他的运输车在震灾中被山石砸毁了。对所有这些梦想，两位老师和现场的群众都给与了积极的肯定和支持，掌声不断。随后，颜浩老师就灾民提出的一些有关心理方面的问题做了解答。在了解当地灾民心态的前提下，他告诉大家，灾后心理康复分四个阶段，由于个体差异，有的人快有的人慢，都是正常现象，绝大多数人都能逐渐自愈。
        这次活动使北京市民和广元灾民相互连接，使参加活动的广元民众恐慌担忧的情绪得到缓解。活动开始前，来参加的民众有些人行动迟缓，许多人脸上是麻木、忧郁缺乏热情的。活动结束的时候，他们的脸上洋溢着快乐，表情变得活泼了，许多人热情地跟我们挥手告别。